雯羽叶

家有被被万事足【

冰蟾蛊(八)

    乌蒙贵的笛音一起,草丛中却没有如他所料蹿出蛇蛊,却飞出了漫天暗器,不少蛇蛊都被命中,躺在地上滚了几滚便没了动静。

  乌蒙贵的反应算快,一跃纵上了一旁的大树,暗器特地设计过,大多是为了杀死地上的蛊虫,飞上天的倒是不多,乌蒙贵正庆幸,就听到身后同门的痛呼。

  他心里一紧,却也无暇顾忌那个人的伤势,既然埋伏已经被识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他取出路上匆匆炼制的噬脉蛊,虫笛又响了起来。

  那群人的听音辨位本事不错,乌蒙贵笛声刚起,一枚弩箭就破空而来,直接钉在了他头顶上。乌蒙贵心有余悸,要不是刚才他躲得快,现在脑袋就得对穿。

  但是他依旧没有停下笛声,反而加大了音量,右长老带着一群五毒弟子正在逐渐包围这里,他不能让他们被发现。

  弩箭搜搜地往乌蒙贵射来,幽魂草泽的树荫不多,草却大都长了半人高,还有不少沼泽,乌蒙贵一边躲开武器,一边还得小心一脚踏入沼泽,他身上的银饰跟草丛中各种夜行昆虫反射出同样的颜色,叮当作响的同时也为他转移了不少注意力。

  尚且幸存的蛇蛊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起来,那些叛出五毒的人或许是暗器已经将要用尽,攻击稀疏了些,乌蒙贵稍稍喘过气,噬脉蛊已经种到了几只极不起眼的蛇身上,慢慢的潜入那些人附近。

  不能再有牺牲者,乌蒙贵心想,如果噬脉蛊能够顺利种下,那些负责进攻的弟子肯定还能再少死去几个。

  不远处传来惨叫,分不清是敌方还是己方,乌蒙贵却放下了一半的心,噬脉蛊已经成功种下,蛇蛊也已经缠上了许多敌人,右长老也已经现身,虫笛几乎齐声奏响,林中的蛊兽听笛音调遣一波波往敌人攻去,各式奇毒更是直接侵入他们的心脉,眼看胜券在握的时候,敌阵中忽然也想起了笛音。

  乌蒙贵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左长老的徒弟,那人的左腿已经被蛇蛊缠上,但是仍然忍痛吹响了虫笛,周遭的碧蝶飞起,其它蛊兽受他笛音蛊惑,竟然犹豫着要掉头往五毒弟子方向进攻。

  右长老意识到不好,在场除却乌蒙贵和他几乎无人是这个叛徒的对手,只好咬咬牙继续压制蛊虫,同时示意乌蒙贵动手,乌蒙贵见状直接强行引发噬脉蛊,敌阵中那几个中毒了的几乎立刻倒下了,噬脉蛊是全新的蛊虫,那人即使通晓其它所有五毒蛊虫的解法,一时半会也对噬脉蛊无能为力。

  乌蒙贵正觉得马上就能拿下这群人的时候,左长老之徒忽然停下了笛声,一瞬间抬起的手不知做了什么动作,一枚弩箭破空而去直指正在全力压制蛊虫的右长老。

  等右长老惊觉,弩箭已经到了眼前,他想转身已经来不及,却听到身后一声清越的笛声,一只大蟾蜍突然蹦了出来,替他挡下了这一箭,可是弩箭势头太猛,即使中间有蟾蜍替他挡住,也直接插进了前胸。

  “带右长老去疗伤,”随着乌蒙贵留下的标记匆匆赶到的教主停下笛声说“其它弟子听我命令,把他们往东南方向赶。”

  来不及救援右长老的乌蒙贵见师父到达,一口气松下来,就听到背后艾黎焦急的声音:“师兄,你没事吧?”

  乌蒙贵回头看到艾黎,后者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担心和急切,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师弟的肩膀:“没事,活蹦乱跳呢!”

  由于教主的加入战力大增,但是对方的机关实在难测,更何况在这种草长了半人高的沼泽里,更是防不胜防,幸而那些人的机关所剩不多,五毒弟子的任务也仅仅是将他们赶往教主指定的地方,他们更多的是吹响虫笛,将人往指定的地点赶去。

  他们慌不择路地逃窜着,身后夺命的笛声依旧一丝一丝响起,左长老曾经的徒弟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此时天已经快亮起来,他猛然一抬头,然后仿佛看到什么及其可怕的东西一样大吼:“停下,停下,不要往前走了!”

  教主正在前线追赶,这样一声并没有逃过她的耳朵,她停下来,传出命令:“所有弟子原地待命,围起来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突围,艾黎,乌蒙贵,你们随我来。”

  说罢匆匆往前走去,那片地方被大树围绕,也不知道教主怎么绕来绕去,带着艾黎与乌蒙贵就这么直接走了进去。

  走不了几步他们就看到一栋不起眼的小茅屋,和一群吓得瘫倒在地的人。

  小茅屋里传来一阵阵恶臭,乌蒙贵和艾黎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艾黎稍稍辨认了下,总觉得是死人的味道。

  但是这里怎么会有死人?艾黎有些好奇地往那群人看去,怎么扫都没看到最重要的左长老之徒,他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惨叫传来。

  “师兄?师兄是我啊——”

  左长老的徒弟从茅屋里走出来,一口咬上了那个人的脖子,血溅三尺。

  艾黎打了个哆嗦,那群人总算是醒过神来,战战兢兢地拿出武器对着他,从小受到的严格训练告诉他们现在这个人是敌人,可是他们射往他身体的弩箭却完全没有阻止他的行动,倒是让他放过了那个惨叫的家伙,抬起头来。

  这下不仅艾黎,连乌蒙贵都冷了个哆嗦。

  他曾经在禁地见过毒尸,可那个毒尸身上好歹有些像人的模样,行动之间也仿佛有些人气,可这个……

  刚才还拼死抵抗,甚至差点杀死了右长老的人,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活人的模样了,脸上的青白似乎是由于蛇蛊而来,腿脚折成了奇异的角度,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会摔倒的模样,身上同伴的弩箭还插着,可是根本没有任何血液流出,跌跌撞撞地追逐着活动的目标,仿佛一旦找到,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

  “果然在研究《尸典》,”教主喃喃道“结果呢?你这又是何苦……”

  她毫不犹豫地吹响虫笛围住了那群已经吓得难以移动的人,吩咐乌蒙贵把失去斗志的那群人绑起来,种下人偶蛊,转身面对那个已经明显没了性命的人,一刀斩下了他的首级,又利索地划开了尸体背后,将脊椎砍成几段,最后将刀和尸体放在一起,抬头看了看太阳。

  “好了,把他们放在这里吧。”教主淡然地说“种下人偶蛊之后,他们只能在这里和圣蟾蜍与圣天蛛为伴了。”

  “并非如此,”教主仿佛在与什么对答一般“你们不是总吵着要人陪吗?送来玩具你们还不满意?”

  艾黎和乌蒙贵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师父在与什么对话,直到空气中传来虫鸣嗤笑:“明明是让我们给你看着这群小子,还好意思说的这么动听,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可被你使唤苦咯。”

  “你们不是挺乐在其中的?”教主的声音带上了些愠怒“巫索在这里拿活人炼尸人你们不管,外人来带走了这些东西你们也不管?”

  “并非我们不管,”另一个低沉些的声音响起“你应该知道,我们能够出现在你们眼前的不过是影子,难以察觉那些人。我已经告诉过双生蛇王事情似乎不对,它也转达给你了不是吗?”

  “至于那些尸人……你知道也不过是一些残留下来的蛊毒罢了,应付起来没那么困难。”

  教主的声音放缓了些:“你们年纪太大,对你们而言最近发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很久远的故事了。现在的孩子们,有几个还记得那些事情?就连我也是继任教主之后,才听师父说了这些事,明白这些东西得怎么应付。”

  “也是这个道理。你们这些娃娃哟……”一声叹息后,声音逐渐消失,乌蒙贵和艾黎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教主看着尸人出来的茅屋,举步往里面走去,艾黎与乌蒙贵赶忙跟上。

  “刚才你们听到的,是我教圣天蛛与圣蟾蜍,”教主开口为他们解惑“两圣已久不问我五圣教内务,一方面五圣有不干扰人事务的约定,另一方面这两圣在此看守我五圣教圣物《尸典》与各个被禁足的教众。”

    “《尸典》?”

  “禁足的教众?”

  “《尸典》是我教禁物,禁足的教众……这么多年来,请得动两位看守的,也只有巫索一个了。”教主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着“这么多年了,巫索他仍然没有成功啊。”

  “师父,他到底是谁?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慢慢听我说完。”教主理了理思绪,开口道。

  “你们应该知道《尸典》是禁物,用来炼制尸人,我五圣教先辈研究尸人的原因也很简单,多年前我五圣教尚有十分强大的外敌,每次冲突我们都损失巨大,此时我教一长老起了利用敌方尸体为我们效劳的念头。

  “那时南疆巫术尚未失传,他本身也是一位巫术大师,又研习了蛊毒之后,创出了尸炼之法,将敌方的尸体炼制成武器,在争斗中取得了极大的优势

  “可是在此之后,这位长老完全没想到的是,他的徒弟得到《尸典》,开始试着炼制更加强大的尸人,可是尸体哪里会有那么多呢?除了敌人的,他也开始逐渐杀死身边的人,后来更是发现,由活人制作的尸人威力更加强大,他也由此沉迷,直到那一任教主发现他在做的事情,才阻止了他,将他投入禁地,并下令《尸典》为禁典。

  “可是被关在禁地的他依旧为尸人狂热着,他的师父,那位巫蛊大师也觉得他的才华十分可惜,便会偶尔去探望他,只是没想到,这位在尸炼之法上青出于蓝的徒弟,会将唯一能够接触到的师父炼成毒尸。”

  两个听故事的人瞪大了眼睛,艾黎期期艾艾:“就是……我们上次在禁地看到的那个?”

  教主点点头:“不错,就是它,幸而它传下了控制它体内蛊虫的笛音,不然以它的威力,五毒是真的危殆。发生这件事之后,《尸典》差点被销毁,后来实在是觉得这样的成果来之不易,才留下它。那个时候五圣真身还都在五毒,圣蝎负责看守圣地,后来出事后圣蝎十分内疚,离开五毒去往蛮族,圣蝎使从此也从蛮族祭祀中选出。”

  “那……这里为什么会有尸人?”乌蒙贵问。

  “这个,就得问巫索了。”教主往茅屋内间看去“不过,大概也能猜到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罢推开了门,乌蒙贵和艾黎被扑面而来的空气冻的一哆嗦,再仔细往里面看去,一名带着苗疆银饰的女子正栩栩如生地躺在冰床上,整个房间都放着罐子,教主底下身捡起一个,顺手扔给艾黎:“巫索炼制的上佳冰蟾蛊,留着好好研究吧。”

  艾黎接住,转头又看向冰床上的女子,教主低声叹息:“巫索也是我五圣教一个难得的天才,奈何天意弄人,他和他的妻子感情深厚,可是他的妻子却早亡,巫索希望能够借助《尸典》复活妻子,我觉得也不错,便允了他,但是跟他约定不可使用活人炼蛊,以及若是在蛊虫上有什么发现要告诉我……现在看来,他恐怕还是拿偷偷到这里的人炼了蛊。”

  “那他在哪?”

  “上次我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死去了,”教主回答“于是我吩咐左长老带着他的徒弟把巫索的尸体研究成果带回总坛,不要动巫索的妻子,可是这么看来,他恐怕是把龙蜈蛊留在这里让他的同门来拿,龙蜈蛊的炼制方式以我和巫索约定的秘密沟通方式带回来,我并不担心会流传出去。”

  “不过有件事很蹊跷,他的尸体都带回去了,为什么这里还有残留下来的尸蛊,明明——”

  床边的密道忽然打开,一只青色的手陡然伸了出来抓住了她,饶是她反应极快,也被那东西一口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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