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羽叶

家有被被万事足【

莫毛·无题

    穆玄英最近的睡眠很不好。

    谢渊又是个出了名的疼儿子,他住的这栋楼上上下下都被他拜托了个遍,从楼下老中医孙医生到楼顶专出古怪偏方的肖医生都被他骚扰到见到他就急忙避之不迭,就连还在万花综合大学医学院上学的陈月都被他拉去家里看看他的宝贝养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正方偏方网络流传方通通试了个遍,也没见穆玄英好上那么一点,晚上依旧噩梦不断,半夜惊醒然后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陈月坐在穆玄英家沙发上,愁眉不展,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穆玄英的状态不好,可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就连穆玄英的老师王遗风这种神通广大的人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在家里跟自己的妻子文小月一起急的团团转。

    穆玄英就在陈月的对面,斜靠在沙发上,疲惫的神色一览无余。

    陈月最近差点没把学校里关于失眠的资料翻烂,头发一把把地掉,换做平日里谁让她这么操心,一早便抄起手边搬砖似的书本砸过去了。她抬起头,看对方紧闭的眼睛,然后略微庆幸了些——玄英似乎是进入了浅眠。

    能睡上一会就好,陈月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弄出一丝丝声音惊醒了对方。

    “小月?……”

    穆玄英忽然喊了她一声,陈月以为他行了,稍稍倾过去想问这次是否做了噩梦,就听到他低低喊了一声:“莫雨哥哥……”

    陈月如遭雷击。

    她稍稍平稳了心情,留下字条,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然后直奔谢渊工作的警察局。

    

    陈月飞奔进警局的时候守门的小警察还一位她被人抢劫,然后就听到这个娇小的姑娘用完全不符合她形象的声音大喊:“谢叔叔,我要上次玄英被绑架案子的资料!” 

    谢渊听到她的声音,还以为穆玄英出了事,急忙跑出来,却见她已经在月弄痕的指引下开始用及其豪迈的动作翻找资料,一时有些疑惑,问:“小月,你找什么?”

    “找上次玄英被绑架的资料,”陈月头也不抬“可能跟他的噩梦有关——找到了。”

    陈和尚,无业游民,连名字都是因为他剃着光头还总是爱讲佛经而来,上个月绑架了警察局局长谢渊的儿子穆玄英,在与警察对峙的过程中因为十分不配合,并且试图伤害群众,被警局狙击手唐影当场击毙。

    他绑架穆玄英的时候,对着他大喊:“就算莫雨护着你又怎么样?现在要生要死不也是我……”

    话音未落,唐影的枪就响了,可是这句未完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玄英又做梦了。

    他之前的梦十分模糊,有点像孩提时代的记忆。

    父亲母亲都死状凄惨,尚且是个婴孩的他躺在江水里,无助地漂流着,饥饿寒冷和无力感包围了他。

    然后一个人抱起了他,虽然怀抱温暖,可是襁褓沾满了水,寒冷入骨。

    梦醒了,然后再也不能入梦。

    隔天的梦似乎好了些,他看得到两个孩子在和自己玩耍,他认出女孩就是幼年的陈月,可是另外一个稍大的孩子到底是谁,他却死活想不起来。

    小小的陈月坐在药罐旁边,他和那个稍大的孩子玩的时候老是被欺负,他们俩都是孤儿,小小的自己一被欺负就哭起来,最后反倒是欺负人的那个凑过来道歉,可是布娃娃就那么放在高处,两个人都拿不下来。

    他为那个再也拿不到的娃娃哭了好久好久,直到醒来都记得。

    孩子气的难过原来也能持续那么久,穆玄英翻过身去,却仍然难以入睡。

    这时候谢渊发现他的不对劲,开始到处寻访治疗失眠的方法,穆玄英自己尚且不以为意,当晚却又做梦了。

    自己生活的村子毁于一旦,那个大孩子牵着他的手往外跑去,身后浓烟滚滚,那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放松过,仿佛握住了自己的世界。

    然后就是在村外游荡的日子,肉包子糖葫芦,仿佛永远活在饥饿和疼痛中,却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稍稍得到些慰藉,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人。

    可是接下来,他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梦忽然就醒了。

    穆玄英捂住脸,他仿佛记得梦里的难过——

    他的症状从这天开始,慢慢严重起来。

    反复梦见的都是从悬崖上跳下去的场景,然后醒来。

    

    陈月垂头丧气地从警局出来,后面跟着的是同样垂头丧气的谢渊,到楼下碰到了刚好来探望徒弟的王遗风。谢渊王遗风俩冤家现在也顾不上掐架,匆匆上楼,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然后松了口气。

    穆玄英歪在沙发上,依旧沉沉睡着。

    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谢渊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坐到台阶上舒了口气。

    平日里总是要讽刺他几句的王遗风这次也难得的没说什么,只是转头低声问陈月:“他睡多久了?”

    “我出门的时候他便睡着了,看这样子应该有一两个小时。”

    “那就好,那就好,”王遗风也松了口气的样子,转了个话题“玄英失眠的原因你们有头绪了吗?”

    陈月犹豫了一会,说:“我还是觉得,跟上次的绑架有关系。”

    言罢把穆玄英的梦话复述了一遍,谢渊站起身来说:“我去查查这个莫雨是什么来头。”

    王遗风皱眉:“会不会是玄英以前在孤儿院的玩伴?”

    陈月摇头:“我从没听过莫雨这个名字。”

    

    穆玄英这次的梦,从前的玩伴都长大了,在什么地方等着他。

    他去的时候,心里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

    中间的记忆十分模糊,只记得最后还是分开了。

    明明不是死别那样的绝望场景,却依旧非常难过。

    离开的时候,余光仿佛撇到了幼年时的布娃娃。

    小时候丢失的东西,到底还是找不回来。

    照顾他长大的影有些不舍得看这孩子难过,把刚刚没能收到的礼物偷偷地递给了他。

    他开心了好久,又觉得这份开心里有几分愧疚。

    可是挣扎许久还是好心情占了上风,他坐在彩虹边上,拿着礼物笑着入眠,呢喃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莫雨哥哥……”

     

    谢渊动用了自己警察局局长的权限也依旧没有查到莫雨此人——同名虽有,却怎么都没法跟玄英扯上关系,他脑子一机灵,想到这个莫雨会不会是个黑户口。

    “喂,叶凡吗?”

    穆玄英的师兄叶凡小时候在外面混过几年,人脉一点不比谢渊小,行事又比身为警察的谢渊方便,听说跟师弟的病有关系,马上一口答应下来,又随口问了句:“谢大叔,这莫雨是从哪里听来的?多点线索我也好查。”

    “上次陈和尚说的。”

    “陈和尚是吧,我现在就去查。”

    叶凡挂断电话,从二楼跑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朝楼上大喊:“大哥——帮我照顾一下小婉!”

    叶英没回话,倒是叶晖皱眉:“毛毛躁躁的……”

    一旁哄着女儿的叶炜叹了口气:“大概还是在忙他那个师弟的事情,二哥你就别计较了。”

    想到穆玄英,叶英也略有些忧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叶凡确实有几分门道,拐弯抹角地拉上了自己那个同样不务正业的小舅子唐无乐,俩人喊着各自手下四散打听,莫雨没打听到,却打听到陈和尚平日里有个有些交情的朋友,叫康雪烛——此人曾经是个颇有地位的雕刻师,后来因为蓄意伤人进去了几年,在监狱里碰上的陈和尚。

    叶凡和唐无乐一合计,决定去见见康雪烛。

    

    穆玄英揉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就看到陈月在他对面翻书。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麻烦你们了。”

    陈月顺手抄起手边的书,掂了掂觉得有些重了,换成一本杂志拍到他脸上,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快点好起来吧。”

    穆玄英从脸上把杂志扒下来,伸了个懒腰:“我觉得刚刚睡得不错——我睡了多久?”

    “四五个小时大概是有的,”陈月算了算“是个好兆头。”

    穆玄英点点头,陈月抬头端详了一下他,忽然问:“你睡着的时候,做梦了吗?”

    穆玄英摇摇头:“没,什么都没梦到。”

    

    叶凡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开,他有些不耐烦了,唐无乐切了一声,上前直接撬开了锁。

    叶凡:“……”

    两人推门而去的时候,差点转身就跑。

    阴暗的屋子里堆满了形形色色的女性雕刻,全穿着唐朝时的服装,挤挤挨挨仿若幽灵。

    叶凡吞了口口水强行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穿行过去,唐无乐连声音都不敢大:“有……有人吗……”

    “谁。”

    两人被这一声吓得脸色惨白,然后才看到一个脸色比他们还白的人从雕塑从中走了出来。

    是康雪烛。

    叶凡牙齿直打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房子里幽暗阴冷,房主仿佛跟死人一般的脸色,再加上幽灵般的雕塑,他仿佛闯入了亡者的聚集地。

    康雪烛上下打量了一番叶凡,忽然嗤笑道:“江南藏剑山庄叶家五少爷,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穆玄英稍微有些好转,陈月也略略放下了心,打电话叫了外卖,好歹填饱一下肚子。

    挂断电话,她冷不防地问:“你听过莫雨这个名字吗?”

    “听过啊,”穆玄英站起来活动身子,陈月惊讶地回头看他“上次陈和尚绑架我的时候,老是在念叨‘要不是莫雨护着你’什么的。”

    “那之前呢?”

    “从没听说过。”

    

    “噗,还藏剑山庄……”唐无乐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是五少爷没错,可藏剑山庄是什么玩意。”

    康雪烛瞟了一眼唐无乐,后者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吓的打了个哆嗦。

    “过来。”

    叶凡有些怯他,一步一步挪过去,才发现这么个小房子居然还有个地下室。

    地下室比上面还要阴冷,可比起里面雕塑给他的寒意,这点阴冷根本不算什么。

    摔下马,被万箭穿心的谢渊、力战而亡的王遗风、身披铠甲死不瞑目的杨宁……

    他一个健步想抓住康雪烛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后者却用奇妙的步法躲开了他。

    “我对诅咒你们没兴趣,”康雪烛冷冷道“这些东西对你们也没什么用。”

    叶凡咬咬牙走过去,身边是熟识之人死亡的场景,他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他也走上了轮回道,这些景象作为生命的坐标,慢慢指引这他往深渊走去。

    “看。”

    叶凡低下头,发觉自己脚下一片粘滞的血液,沿着血液,是斜躺在哪里,紧闭着眼睛的穆玄英。

    一旁有个人形,朝穆玄英伸出手。

    只是个人形,没有任何细节,甚至连男女都看不清楚。

    “穆玄英过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康雪烛的声音响起“你把这个娃娃带回去吧。”

    

    吃饱了的穆玄英听到敲门的声音,开门却看见脸色惨白的叶凡。

    陈月从他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叶凡的脸色也吓了一跳,问:“你这是怎么了?”

    叶凡有些疲倦地摇手,把娃娃递给了穆玄英。

    陈月皱了皱眉:“这是什么玩意?”

    “别说了,”叶凡摆摆手“师弟,等你好了,记得请我吃饭——唐无乐,走了。”

    穆玄英有些莫名其妙,转头问陈月:“师兄这是怎么了?”

    陈月也是一脸不解:“他该不会是撞鬼……算了,他这么说,你就收下吧。”

    

    康雪烛站在穆玄英的雕刻前,咳嗽几声,血迹从纸上漫出来。

    “你也真是情痴,”冷笑几声之后他对着那个尚未雕刻完成的人形说“也真是……”

    

    安史之乱后,侥幸逃脱的陈和尚使计暗算浩气盟恶人谷两位少主。

    浩气盟少盟主穆玄英失血过多死亡,莫雨死因不明,康雪烛发现尸体之后,找到已经疯癫的陈和尚。

    后者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莫雨你折损生生世世的性命福运给那小子!我也算报仇了!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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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力不足所以只能放在这里的说明:

    1.毛毛是在莫雨面前被放血死亡的; 

    2.陈和尚胡诌说他会生生世世缠着毛毛,让他不得安宁,所以莫雨爆发,用今后的性命福运换毛毛平安;

    3.后来大家生活的年代不存在莫雨这个人,属于莫雨的缘分也给了毛毛;

    4.私心只有莫雨能喊毛毛,所以大家都喊他穆玄英。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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