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羽叶

产粮是为了自己爽

百鬼录(二)小儿鬼

第二章 小儿鬼

    警局今天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杜勤知拎着档案袋急急忙忙地往外冲,差点跟郑钦撞了个满怀,后者让出道让他通过,杜勤知匆忙说了声多谢就继续往门外跑去,半路上却回头对郑钦说:“老郑,今天你也得跟我一起去。”

    郑钦有点茫然:“我去干什么?”

    杜勤知叹了口气:“昨天走失的那个孩子,今天在大桥下发现了他的尸体。”

    郑钦闻言点头,跟着杜勤知跑出去上了警车。


    “孩子叫曹君博,今年八岁,”杜勤知在路上简略地跟郑钦解释“现场看来好像是从桥上掉下来死的。”

    郑钦取过杜勤知递给他的档案袋,略看了看封面,问:“这是最近那些走失孩子的资料?”

    杜勤知点点头:“因为最近走失的孩子有点多,而且都住在同一个小区,最奇怪的是他们都是在大桥引桥处被发现的,我本来在想是不是那个小区有诱拐犯,现在想想大概是冲着今天这个孩子来的,只是为什么之前不直接下手。”

    “或许是因为不知道目标到底是哪家的孩子?”

    “有可能,但是如果是有目标的寻仇,没道理不提前打听清楚,不说现在信息发达,就算是在楼下跟那些老人聊聊天也能知道个大概,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为了这个事情,小区的监控都加强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或许是罪犯不好露面?”

    “也可以这么想——我们到了。”


    现场一片狼藉,本市人叫的大桥引桥光桥墩就有十八米高,从引桥掉下来的尸体根本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死者的身份还是从他佩戴的应急用小卡片上才辨识出来的。

    杜勤知点点头,大略扫了一眼现场,开始询问先到达的肖宁:“联系家属了吗?”

    肖宁点点头:“孩子的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们在引桥上有什么发现?”

    肖宁摇头:“我把引桥上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什么可疑痕迹都没有。”

    “莫非是自杀?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没有自杀的动机啊。”

    杜勤知喃喃道,外围负责治安的秦闻的惊呼就传来:“请不要随意进入现场!退后退后——”

    一对夫妻正疯了似的在往里面挤,秦闻根本就拦不住,求助的目光往杜勤知望去,这对夫妻的身份杜勤知猜到七八分,便示意秦闻将他们放了进来。


    曹君博的父亲曹员易和母亲米筠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四十奔五的年龄,加上失去孩子的打击,硬生生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老人,两位失去孩子的父母拉着杜勤知哭诉曹君博这个孩子是多么得来不易,杜勤知被他们哭的心软,安慰了两句之后更加头疼。

    杜勤知开头便仔细问了问孩子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家里有没有什么仇人。问来问去哭得快断气的夫妻也还是老回答:孩子是老来子千般宠万般爱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不顺心;家里平时与人为善哪里有仇人,还是杀子仇人?

    哭到最后米筠已经完全语无伦次起来:“警官,我们家君博平时是个乖孩子,绝不会想着去惹别人,我们也是一家老实人,没仇没怨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没了,怎么就这么没了,啊……”

    杜勤知对这种场面实在是没辙,拉过肖宁叮嘱几句就走到郑钦旁边,后者刚刚完成初步验尸,见杜勤知走过来,开口道:“尸体损毁太严重,但是除了高空摔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痕迹。”

    杜勤知想了片刻说:“引桥上都有哨兵,要是孩子自杀他们肯定会发现,如果是有人把孩子扔下来——孩子还没有任何挣扎,或许是睡着了被迷晕了——他们更没理由看不到。”

    “你要去问问当天执勤的哨兵?”

    杜勤知点头:“嗯,我们现在就出发。”


    杜勤知磨破了嘴皮子才带着郑钦见到了当天执勤的哨兵侯远,侯远是个浓眉大眼的标准北方汉子,坐到杜勤知对面的时候还有点惴惴不安。

    “昨天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今天就是想问问当时出事的时候都有没有什么可疑分子的,您别紧张。”杜勤知见对方愈发不安,只好先出言安抚。

    侯远不安的更严重了:“真没看到什么人,晚上守大桥,来来去去的都是些车子,路灯那么亮,路上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走人的地方可是一点看不见啊。”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跳下去,没道理一点动静都没有。”郑钦挑眉道。

    “我们都是看路面,人行道上的东西,我们看得少,再说那么大晚上的,江上走船的声音也不小。”

    杜勤知表示了解,随即问道:“那你们知道前段时间,失踪的孩子最后老是走到桥头这件事吗?”

    侯远闻言差点吓得跳了起来,郑钦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若有所思地望向杜勤知。

    杜勤知紧紧盯住侯远:“这件事情,请问你们知道多少?”

    侯远打了个寒战:“我们负责在大桥上执勤的,每次见到孩子也就送回去了,还能有什么事?”

    杜勤知的眼神更犀利了:“你这样子怎么让人相信没什么事,现在都出人命了,事前有什么线索还是交代出来的好。”

    侯远冷汗更重了:“唉,别问了吧,别问了,这事我们管不了,得‘下面’的人管。”

    “‘下面’的人?”杜勤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啥意思?”

    郑钦倒是听懂了:“你是说……不是人做的?”

    杜勤知这才回过神来:“我懂了,最后问一句,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昨天有事吗?”

    侯远听说他放过自己,舒了口气说:“听说闹了好久,可是招孩子是最近才开始的事情,昨天不太清楚,我没执勤。”

    杜勤知点头,站起来跟侯远握手说:“多谢你的配合,我们这就回去调查。”

    郑钦在一旁抬了抬眼,递给侯远一把红豆:“执勤的时候把这个带身上,辟邪。”

    侯远闻言千恩万谢地去了。

    侯远走后,杜勤知的眉头马上纠结道一块去:“这事真的不是人做的?”

    “谁知道呢,”郑钦回答“要不我们去看看晚上的监控录像?”


    从交警大队调出监控录像又费了一番功夫,要不是这次出了人命大概监控还是被封锁着,杜勤知打开录像仔细看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坐在茶几对面看郑钦喝茶,后者问:“录像里有线索吗?”

    杜勤知摇摇头:“监控也主要是监视路面情况,人行道上有死角。”

    “如果是人做的事情,那这个人对监控一定十分了解。”

    杜勤知点点头,然后道:“说起来,我也调了前两天的录像出来看了。”

    “看什么?”

    “看以前失踪的孩子,都是怎么到引桥上的。”杜勤知回答“结论是,他们都是自己走上去的,从那个小区到引桥上,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路线。”

    “哨兵发现他们了吗?”

    “这些孩子都躲开了哨兵,哨兵——也蓄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真蹊跷……”郑钦低头想了想“综合昨天那个侯远的表现,他们莫非是被什么胁迫?”

    杜勤知说:“我也这么想,问题在于现在已经出人命了,为什么他们似乎还在被胁迫着,我去找人问话的时候,他们还是死命拦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郑钦敲了敲桌子:“人被未知事物威胁的时候是很可怕的,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换条路试试。”

    “换条路……”杜勤知闭上眼想了想“那我们去问问那些晚上会路过大桥的司机吧。”


    这些司机倒是不难找,大桥作为W市少量不收取过桥费的桥梁之一,还是十分受走夜路的司机们欢迎的。

    不过令杜勤知头疼的是,这些司机们,比哨兵迷信了不止一点半点,一个个问下来,都是一脸铁青地说不知道,再被问狠了,就直言害怕被报复,这样的回复让杜勤知一个头变的三四个大,最后拍板:“管它什么事情,我们自己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结果蹲守了一晚上,黑眼圈硬生生熬成了烟熏妆,还是一无所获。苦着一张脸推开办公室门的杜勤知一抬头就看到郑钦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着资料。

    杜勤知颓然坐到椅子上问:“老郑,有线索吗?”

    郑钦摇摇头:“你昨天去大桥上睡了一晚上?”

    “嗨,还睡呢,我睁了一晚上的眼睛,”杜勤知指着自己的烟熏妆说“结果什么收获都没有。”

    郑钦有些好笑:“我这儿倒是有些收获,你要听吗?”

    “嘿,你小子能耐,说说看。”

    郑钦坐到杜勤知对面,说:“曹员易米筠曾经有个女儿,叫曹淑玟,但是这个孩子八岁的时候就病死了,死后不就曹员易和米筠就又怀上了孩子。”

    杜勤知没想到其中的关联:“没什么问题,你想到什么了?”

    郑钦答非所问:“然后我去大桥底下打出租的地方,跟那些出租车司机闲聊了好久,问出来这桥的蹊跷了。”

    杜勤知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我怎么问都没问出来的话——”

    郑钦笑:“你披着一身皮呢,问得出来才怪——回到原来的话题,八年前曹淑玟死的那段时间左右,桥上开始出灵异事件,好多司机都说晚上会看到小孩子在引桥上的人行道上玩,不过走夜路的司机都知道这个时间有古怪是千万不能停下来的,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最近小孩子出现的特别频繁,他们都在传是不是忌日到了。”

    杜勤知敲了敲桌子:“那么,那些哨兵就是为了躲开这个小孩子,不跟她对视咯?”

    郑钦点点头,随即提问:“你有没有想过,原来的孩子只是走失,唯独曹君博死在引桥上这件事?”

    “想过,但是想不出什么头绪,诶,你是说这个,鬼,故意引诱曹君博来,然后杀死他?”

    “是,这个孩子成了小儿鬼,但是一般的小儿鬼大不了是跑到普通家里去找玩伴,惹得孩子哭,至于这个会杀人的……曹员易和米筠大概对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事。”

    “什么事?”

    “他们大概——把自己女儿的骨灰撒到引桥中间了。”

    “什么?!”杜勤知差点跳起来“这是为了什么?”

    郑钦摇头:“有传说,将自家女儿的骨灰撒到十字路口被人踩踏的话,就能够阻止女婴往自己家里投胎,他们大概是为了生儿子。”

    “就为这个?”杜勤知目瞪口呆“那可是自家女儿,他们怎么舍得……”

    郑钦苦笑:“我也不太确定,希望不是这样吧,虽然不犯人间法律,但……唉。”

    杜勤知打了个寒战:“如果是真的,那怎么办?”

    “如果是真的,曹君博死了之后,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郑钦敲了敲玻璃“明天是曹君博的头七,我们去问问曹员易他们上不上香,如果他们去,我们就跟着去吧。”

    “等等,还有个问题,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小女孩故意害死自己弟弟的么?”

    “不,”郑钦摇摇头“她大概,只是想要个玩伴,而跟她有血缘关系的曹君博……最容易被引诱。”

    杜勤知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引桥下,曹员易和米筠正在给死去的孩子烧纸,郑钦和杜勤知站在一旁默默地看。

    郑钦带着一炷香,走过去点燃,那对夫妻哭得死去活来,也并没有阻止。

    杜勤知却模模糊糊地透过香的烟雾,看到两个孩子正在嬉闹的图画,笑声从桥洞里传来,隐约是一双儿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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