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羽叶

家有被被万事足【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第一章

    提起江湖上的大门大派,除了那些站着各大风水宝地延续多年的青山派、南山派、玉龙门,最为让江湖人津津乐道的,或许还是近些年来崛起的白家庄。

  白家庄始建于十四年前,但是在江湖上异军突起却是在十年前的南北征战中,那时候趁着兵荒马乱朝廷监督不严,悄没声息地在南方扩张着自己的势力,待南燕一统天下,民心安定,才发现这南武林中骤然崛起了一股隐然能与朝廷作对的势力。

  不过白家庄庄主十分识趣,一统后便向南燕帝称臣,燕帝虽然忌讳他手上的力量,奈何刚刚一场大仗下来尚无余力对付这些江湖门派,便也暂且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

  南北统一后十年冬,宫廷中风波再起,太子妃因身为前朝长公主被废,三日后处死,太子妃之子,太子长子,也在同一时间失踪,太子受太子妃牵连,被下旨圈禁,一时朝堂之上腥风血雨之势竟丝毫不亚于十年前的南北之战。

 

   “啧啧,北方就是与南方不同,风物人情尽皆阳刚许多。”茶馆里一位贵公子模样的人装模作样地摇着扇子,道。

  “白兄此言,可是觉得南不如北?”他对面的人闻言笑笑,却不是肯赞同的模样。

  “非也非也,南有谦谦君子,北多豪爽男儿,一者外柔内刚,一者铁汉柔情,又何必一定要分个搞下?”白思翼取过面前的大碗灌了一口下去,立刻就被辣的喘不过气来。

  “哈哈,这酒初饮之时可是颇为不习惯,白兄还请谨慎,莫贪杯伤身。”对面的莫容见他那想喝又有点怕的样子,忍俊不禁道。

  “真是什么样的地方酿设么样的酒,”白思翼不忘称赞一句,“上次托阿容的事情可有眉目?”

  莫容不自觉地面容一肃:“太子仍无消息。”

  白思翼点点头,不经意似的向周围打量了一圈,大声道:“好酒好酒,若是不醉岂非辜负酿酒者心思?……世子的下落呢?”后半句又轻又快,若不仔细听便仿佛是一句被忽略了的呓语。

  莫容心知周围有探子,捧起酒杯一饮而尽:“不错,今天不醉不归——世子或在安王府。”

  他话音未落,莫容便放下折扇道:“别小看小爷,别的事情都可耽搁,这美人的场子,我是肯定要去捧的。”

  莫容知道这是不能再说下去的意思,便不动声色道:“那,便恭祝小庄主马到功成,抱得美人归。”

  “嘿,这是肯定……”

  说着歪头睡了过去,莫容吩咐下人将白思翼安顿好,便也起身离去,眉头微皱。

  白家庄……说来确实能够算得上是太子的直系势力,可是在太子失势,太子妃死亡的当下,以白家庄的势力和隐在底下的血统,倒戈于另外几位皇子简直不能更加简单,而且他们毕竟——

  他们纵然可能对太子不利,但是若是对上小世子,大概还是能够托付的。如此,将小世子的事情全盘拖出,而隐瞒太子的所在,也是最有利的办法。

  第二天莫容醒来的时候,下人来报,说白思翼早已起身前往帝京,莫容和下人玩笑道:“这定是去赶帝京花魁的场子了,他这花花公子做派若是被他那一板一眼的哥哥们知道了,还不打断他的腿。”

  说罢转头望向帝京的方向,脸上笑容不变,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白思翼一到帝京,果然如莫容所说去看了帝京花魁的表演,还大张旗鼓地亲自给人家送了礼物,虽然到了最后也没能见到伊人,却让整个帝京都注意到,白家庄的小庄主到了京都繁华之地,耽於酒色,夜夜流连青楼楚馆,为美人一掷千金豪不变色,活生生一个纨绔子弟样板,很快就跟帝京里那群不成器的败家子混得烂熟,推心置腹无话不说。

  “那位大人啊,朝廷上那叫个道貌岸然,”对面醉的一塌糊涂的人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私底下养着多少清秀优伶姣美伊人就不说了,偏偏要说那是他收养的孩子,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啊嘿嘿……”

  白思翼也摆出一副色欲熏心的样子,道:“这些人玩的可都算是玩剩下的,我倒是想知道,那些个……天潢贵胄,又有什么新花样?”

  “新……新花样?他们能有什么新花样,”那人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宫里严得很……就是安王,安王或是会玩,听说最近在小倌馆里包养了个角儿,不过听说他从不在那里过夜,大概是个不中用的……嗝!”

  白思翼微微偏过头躲开迎面而来的酒气,看对面的人一头栽倒在桌子上,端着杯子笑了起来。

 

  白思翼第二天便推说头疼,推了一切应酬,又因为身体不适上上下下地折腾府里的下人,一会让熬制他亲自配的药方,一会让点燃从家里带来的熏香,一会说屋里脏要人打扫,一会儿又来说庭院里爷看着烦,给爷把树剪了!

  等一切忙完,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辰,白思翼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去吃饭,自己再躺一会。

  更深露重之时,白思翼的床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孔,白思翼伸手去摸,上面刻的字已经变成了:明日酉时卿欢楼。

  他默默将小孔掩饰好,翻身睡了。

  第二天白思翼看着身边服侍的人一个个都挂着黑眼圈完全没睡好的样子,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一个个都是被买下来当眼线的家伙,昨天那一通不甚寻常的折腾大概让他们以为晚上会有什么人过来或者有什么消息要被传递出去吧,只不过昨晚风平浪静,不知道这些人心里,会怎么想?

 

  白思翼心下觉得有趣,偏偏脸上却要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给人看,便觉得憋得慌。

  左等右挨,终于接近酉时,白思翼穿戴整齐往卿欢楼走去,他昨日便约了那群狐朋狗友说是要去“长见识”路上见到这群人,少不得被他们嘲笑见识短,白思翼也不介意,笑嘻嘻地作揖道:“这不是跟着你们来开开眼界了嘛,说不得还得让你们指点指点。”

  那群人起哄道:“那是那是,今天便让思翼知道那一番销魂滋味~”

  白思翼也随他们调笑,只是心里滴溜溜地转开了——

  三哥给的消息自然是无误的,可是这样进去怎么才能见到安王,见到安王之后又得怎么试探,他出门前得到的消息,这位安王勇武善战,即使抛开北墨战场不算,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若是说性格,据传这个人不苟言笑,天生气质肃然,行事循规蹈矩……不过若真是如此,大概也不会做出包养一位小倌的举动,这其中若不是有什么蹊跷,便定然是这位安王心底还是有些可以突破的地方。

  他这么一路捉摸着,不久便到了卿欢楼门口,抬眼望去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比对三哥送来的画像,刚进门的那个,可不是安王燕明辰?

  他扯扯身旁人的袖子,低声问:“那人是谁?帝京中果然卧虎藏龙,居然有此等贵气之人……”

  身边的人也低声回答:“那个便是安王燕明辰,若说贵气那自是当然,毕竟是龙子……可白兄,这人身上杀伐之气太重,万莫接近,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白思翼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评价安王,此人固然因沙场征战染上了些许杀气,可其人形容端方,正是铮铮铁汉的样貌,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若是当年大姐当真托孤于此人,当是能信任,若不是……若不是便糟糕了。

  他微微转头甩开脑子里乌七八糟的思绪,回头与人打哈哈道:“血戾之气甚是渗人,不知……这位安王的床上爱宠,有是怎么吃得消呢?”

  一扯到这样的话题,对面的人便猥琐的笑开:“白兄所言甚是,不过听闻这位安王从未在他那位爱宠处过过夜,不知到底是白兄所言的意思呢,还是,根本就是……呢?”

  白思翼一挥折扇,笑道:“如此说来,我倒是对这位‘爱宠’更加好奇了呢,若是能打听出真相,说不得又是个惊天大消息。”

  “哈哈哈哈,若是白兄有本事,记得与我们这群人分享分享。”

  “这是自然,”白思翼抬眼往安王的方向瞟了一眼“不过,说不得得让你们指点一二,这位安王的爱宠,到底居于这卿欢楼何处呢?”

  白思翼拍着手中的折扇,心想这群狐朋狗友还真不愧是纨绔子弟的标杆,就连当朝三皇子爱宠的居所,竟然也能打听得一清二楚。

  他往下打量了片刻,院中暗卫四伏,传闻中安王的身手也不差,若是就这么下去,打草惊蛇不说,还很有可能把自己折进去。

  “唉,每次都想,要是跟三哥他们学好了武术就好了。”白思翼苦恼地嘟囔着,一手却取了身边的香囊,一点点的往下风处的院落里散去。

  “说不得明天还得来一趟了,今晚……今晚暂去和他们‘长见识’罢。”白思翼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楼顶,摆出慵懒挫败的笑容,推开门迎接扑面而来的淫声浪语。

  酒至半酣,白思翼扶着门,略略口齿不清地说:“喝不动了喝不动了,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便嗝地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略一偏头,便看到安王府的马车已经驱动了那几匹高头大马,缓缓消失在街道上。

 

  第二天白思翼一起床便往外溜达,说是要去集市上逛逛给自己家里的几个哥哥买点纪念品,逛着逛着便到了卿欢楼背面,他转头觉得饿,便坐到路边一位老丈的摊子上,要了一点面食慢慢吃下去。

  昨夜三哥应该已经探过安王府,不知是否有所收获,不过若是无所得也很正常,毕竟小侄儿身份敏感,若是藏在王府中,则坐实了原太子党的名头,在二皇子在朝堂上大清洗的当下,很有可能就此要了安王的命。

  他转头望向那个昨夜被重重保护起来的别院,清晨里被保护的更加严密了,这事情便有些蹊跷。

  安王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会比这个所谓“新宠”要高上许多,先下的情况,只能更加坐实了里面人的身份不一般这件事,白思翼微微转了转脑袋,心里便有了计较。

  当天夜里白思翼依旧和一群狐朋狗友喝得烂醉,结果到了第二天醒酒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脑袋大喊这酒后劲太强,受不住受不住,躺在床上起不来,白思翼自然不能幸免,而且因为喝得实在太多,直嚷嚷着缓几天闭门谢客。

       与此同时,京城里最大的医馆却忙得团团转,最里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连带着几位药童都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一点错,成了无辜的出气筒。

       罪魁祸首倒是在医馆最内间坐的正正经经,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是做的十分到位。

       老大夫吹了一会儿胡子发现正主儿压根没反应,一时气的拍桌子:“我教你的医术,你就是这么用给我看的?!”

       “师父,我毕竟是为了救人……”

       “救人就救人,砸我招牌算是怎么回事?”

        正主儿——也就是白思翼一本正经地说:“师父,徒儿这哪里是砸您的招牌,徒儿这不是看整个帝京,就只有您能解开这百日醉,才来找您了吗?”

       “你来找我——找我跟我说别解这药性!这不是砸招牌是什么?”

       “师父哎,”白思翼无奈地说“我又不是让您不接,不就是拖着嘛……”

       “呸,拖着,拖着,拖着砸我招牌!”老者发泄一通之后终于放弃了跟这个破皮徒儿讲理,说“说吧,这次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我不信就这么个话你得亲自过来。”

       “师父英明,”随口拍了句师父的马屁,白思翼说:“这次是想跟师父说,帝京天要变了,若为了保险,最好离开帝京。”

       老者马上明白了白思翼的意思,压低声音说:“不必担心。”

       白思翼摇摇头:“这次不一样。”

       老者勃然变色:“你们是要——”

       白思翼一字一句回答:“扶太子嫡长子继位,我北墨血脉,定要如此在皇家传承下去。”

       说罢站起身来,老者亦长身而立:“北墨常思归,谨遵七皇子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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