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羽叶

产粮是为了自己爽

情思

    师铭悠喜欢一个万花谷的大夫,这是整个师门都知道的事情。

    不过奇怪的是他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对他说莫要妄想,原因很简单,那个万花谷的大夫固然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也温和有礼平易近人,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个高傲不好哄的家伙。

    他师兄祝虞对那个大夫的评价还算中肯:“易鸿书嘛,医术绝佳,为人平易——对,就是他站在高处,摆出一副亲民的气场,称之为平易近人。”

    师铭悠完全同意师兄对他心上人的评价,他师兄这个人,虽然胆子小啰嗦还畏首畏尾,但是看人还是相当准确的。

    不过就算那个人天生气场强大俯视众人又怎么样呢?师铭悠想,反正自己喜欢他,也懒得自欺欺人。

    前段时间攻破烛龙殿的时候易鸿书没有去,他作为研究毒尸弱点的主力军,留在了万花谷,烛龙殿攻破后玛索留下了解尸毒的秘方,他的研究终于告一段落,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纯阳宫救助纯阳弟子。

    师铭悠自告奋勇去为他打下手,在一片感谢声中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若不是他喜欢易鸿书,恐怕也没有这么积极了。

    祝虞听了他的想法之后轻声安慰道:“有个想追随的目标,也不是什么令人羞耻之事。”

    师铭悠点点头,知道师兄又想起了伤心事,祝虞从烛龙殿回来却只带回了蓝敏的骨灰,想来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都还活着,而且活得相当滋润,顿时就不厚道的觉得世界美好了一些。

    当然这心思不能再师兄面前表露出来,便偷偷溜回了易鸿书身边帮忙去了。

    易鸿书正在为一位经脉走岔了的师兄施针,抬眼看见是师铭悠来了便朝他客套的笑笑,抬头示意他去看着旁边的药煎的怎么样了。

    师铭悠自然乖乖听话,他看着面前的火炉,脑袋里被易鸿书的笑容塞了一大半。他从来没有向易鸿书透露过自己的心思,想到这点,他偷偷地叹了口气想,果然师门里对待感情都是笨蛋,师兄没胆子表白,师父没想到表白,好不容易雨师兄和楚姑娘修成正果了,结果楚姑娘却……唉……

    他正为师门的感情不顺感慨着,就听到易鸿书温和的声音响起:“铭悠,药。”

    师铭悠一看差点跳起来喊,手忙脚乱地想将药从炉子上拿起来,却忘记了戴手套,手被烫红了一大片。

    “小心,”易鸿书皱眉,伸手捉住了师铭悠被烫到的地方拉到面前看了看,说“幸好没有什么大碍,铭悠你今天怎么了?累了么?”

    师铭悠的手被易鸿书拉到面前,他并没有被他烫的很厉害,师铭悠的气息扑到他的手上,他几乎瞬间就脸红了,说:“没……没有,方才走神了才……”

    易鸿书不放心,试了试他的脉象,沉吟片刻说:“铭悠,若是累了就告诉我,回去休息,不然病人没有治好,你累到了,不是又多了一个要照顾的人么。”

    师铭悠忙不迭地回答:“嗯,我会注意……啊!药!”

    易鸿书看着在他面前手忙脚乱的师铭悠,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今天好丢脸……”师铭悠躺在床上轻声抱怨“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平时的机灵劲在易鸿书面前就碎成渣了,这我知道,”祝虞的声音传来“可是人家不是没介意么。”

    “这倒也是,”师铭悠想了想说“人家可能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哪。”

    祝虞没想到他居然会想到这一层,虽然这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奈何这实在是残忍,他也不忍心开口。

    若是以前或许他会劝师弟早些放下心上的这层负担,但是如今他知道这放下,或许比沉在心里还要痛苦。

    沉默了片刻,师铭悠又忽然说:“其实这样才对啊,师兄,你看这么多的纯阳弟子,他记得名字的不说五十个也有三十多,我能做这么多个人中的一个,已经很知足啦。”

    祝虞皱眉,他从小就疼爱这个师弟,虽然早就知道师弟在这段暗恋里把自己放到了极低的位置,现在听到自己的宝贝师弟爱的如此卑微,仍然让他对易鸿书产生了些微的反感。。

    “铭悠,你……”

    “师兄我知道啦,反正鸿书也不会答应我,我就这么看看……看到我不想看的时候不就行了么?”

    祝虞听罢道:“若是如此最好。”

    “师兄,你现在好无趣,”师铭悠恹恹道“训人的口气和祁师叔越来越像了。”

    “……快睡觉!”


    师铭悠梦到了他开始喜欢易鸿书的那一幕。

    那时候易鸿书已经第二次拜访纯阳宫,说是为了寻找一味高山上才有可能找到的药材,纯阳和万花本就交好,听到这个要求便派师铭悠去帮易鸿书。

    师铭悠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大夫,上次就是易鸿书到纯阳为师兄诊治,师兄从小容易晕倒,易鸿书看了之后祝虞倒是好了一些,可是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仍然难以保持清醒。师铭悠见师兄的病没能根植,心下对这个说是名声在外的万花大夫很有些不满,奈何师父有令,无论是为了纯阳的面子还是为了避开师父的惩罚,他都只能老老实实彬彬有礼地将易鸿书带到了空雾峰附近。

    当时神策军还没有占领这里,不过空雾峰寒风凛冽,虽然纯阳弟子并不畏寒,也很少有人愿意没事跑到这个地方来。

    师铭悠陪着易鸿书满山的跑,心里本来就有的那点不满几乎要把他涨破了,正在他觉得不耐烦,要提出回住处的时候,易鸿书欢喜地叫了出来:“是雪雾格桑!”

    师铭悠心想总算是找到了啊,满心想着采完药材赶快回去,师兄肯定已经准备好了暖和的姜汤,屋子里的火炉也一定生起来了,有个会疼人的师兄真好啊。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师兄的时候,易鸿书满是喜悦的笑容跳入了他的视野。

    易鸿书其实是个很少大喜大悲的人,这样明显而真挚的笑容在他脸上属于及其难得一见的表情,师铭悠一个失神便被这毫不掩饰的喜悦俘获,丝毫没有死死盯着对方脸不礼貌的自觉。

    事实上易鸿书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师铭悠的眼神,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面前这颗好不容易找到的雪雾格桑上,他小心翼翼地将花朵周围的土弄松动,避免伤到药材的根系,全神贯注的让师铭悠有些些微的嫉妒。

    后来易鸿书再次拜访纯阳的时候,师铭悠便怀着他那说不得的小心思,毛遂自荐地去当了他的接待人。

    “师弟,我真的没想到你是如此见色忘友之人啊。”后来听他倾诉的祝虞哼道“你看师兄我对你这么好,连他的一笑都抵不上。”

    师铭悠鄙视他,说:“那能一样么?师兄你一笑跟外面野花开似的常见,鸿书那千年铁树,笑一个比你不怕鬼都难。”

    祝虞哼哼两声,也不和他抬杠了。


    师铭悠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还在想,师兄现在已经不怕鬼了,奈何那样诚挚的笑容,他再也没有再易鸿书脸上看到过。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易鸿书本来就是个有点冷淡的人,师铭悠在床上滚了滚,直到祝虞在房间外面开始吼:“早饭好了还不快来吃!”才悠闲地开始穿衣服准备吃晚饭去做早课。


    早课完了自然是去找易鸿书,易鸿书看他精神不错便派了他去照顾几位重伤员,该上药的上药,该解毒的解毒,里面有几位伤员和师铭悠很熟,便和他轻声开着玩笑,易鸿书咳了两声,师铭悠马上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铭悠,我明日就下山了。”

    师铭悠手上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回头问:“万花谷里有什么急事么?这么赶?”

    易鸿书摇摇头:“师妹从烛龙殿回来了,我们准备下个月成亲。”

    师铭悠愣了许久才明白易鸿书这句话的意思,一时手脚冰凉,勉强笑着说:“嗯……这样就恭喜鸿书了,这可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易鸿书也笑了,笑容里是师铭悠怀念的纯净诚挚:“多谢,到时候一定给铭悠一份喜帖。”

    师铭悠胡乱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低头开始继续自己未完的工作。

    易鸿书坐在一边,看着师铭悠慌乱的动作,也没有提醒师铭悠吩咐他看着的药又煎煳了的事情,半晌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离开了。


    易鸿书走的时候师铭悠没有来送,送的人是祝虞。

    祝虞心疼哭得昏天黑地的师弟,心里对易鸿书的那一分不满涨成了十分,说话虽然客气,也难得带了几分不冷不热在里头。

    “易大夫一路顺风,”祝虞顿了顿,道“大夫的婚礼,恕鄙人师弟不能去了。”

    易鸿书抬头看着山门上站着的祝虞,祝虞的脸色比空雾峰上的冷风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忽然就生出了解释的欲望。

    “我与师妹乃青梅竹马,一起在孙医圣门下长大,”易鸿书道“我们早有婚约,师妹乃是我心中最为重要的人,我不会伤害她。”

    祝虞心里的不爽更加严重了,你师妹伤不得你就来伤我师弟?虽然知道这样的心思多少无理取闹了些,奈何祝虞是看着师铭悠长大的,从小对这个师弟宠爱有加,以前看着师弟对着易鸿书各种痴迷就已经非常不高兴,昨天更是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便也把这点愧疚之心扔到了脑后。

    “铭悠他的心思,我知道”易鸿书赶在祝虞爆发之前开口道“但我已经心有所属,故此……”

    祝虞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你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他你有婚约!”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个笨蛋师弟一副我喜欢他啊又有什么办法的表情,就很想把面前这个人弄死然后扔到论剑台后面去。

    易鸿书沉默片刻说:“在此次来纯阳之前,我并不知道他的心思。”

    祝虞冷笑:“啊,这么说来,易大夫倒是一点错处都没有,在下倒是无理取闹了,可易大夫,我师弟受的委屈,也不能白受啊。”

    易鸿书反而冷静下来:“那祝道长便待如何?”

    “江湖中人,便以江湖规矩一战。”祝虞抽出剑,冷冷道。

    “师兄。”

    祝虞脸色一变,回头便看到了师铭悠站在自己身后,脸上的泪痕已经完全洗去了,只有微红的眼眶让人看得出他昨天哭了很久。

    “易大夫,师兄的失礼之处,还望你多担待。”师铭悠朝易鸿书点了点头,对方回了句“无妨。”后,师铭悠对祝虞说“师兄,我来和易大夫说几句话。”

    祝虞无奈,只能示意他小心。

    “易大夫,新婚恭喜,只是我确实不能去了,”师铭悠低头道“原因想必大夫也知道,这里有一份大夫的新婚礼物,便希望易大夫看在礼物的分撒个恕了我缺席之罪罢。”

    易鸿书伸手接过了师铭悠手上的礼物,礼物有些重,他也想不出是什么,点点头致谢,犹豫片刻才道:“铭悠,保重。”

    师铭悠笑笑,拱手作别。


    一月后易鸿书成婚的消息传遍江湖,新婚之夜,师铭悠的礼物堙没在许多礼物之中,再也没有见过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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