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羽叶

家有被被万事足【

蛊与骨

    易弘酩在恶人谷历史上是个很传奇的指挥。

    这种传奇不但在于他带领恶人狠狠打击了浩气盟,而且在于他如流星一般的崛起又如流星一般的消失这件事情上。

    对于他的消失有许多种说法,有人说是因为他杀了阿纳朵的时候,阿纳朵将自己变成了尸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将他吃掉了。

    因为大家发现易弘酩的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的骨头,被全部抽离了身体,而其它的部分则几乎完好无损,皮肤被及其锋利的小刀划开,避开了肌肉的纹理,取出了易弘酩所有的骨头之后,甚至皮肤上的伤口还能有点愈合的痕迹。

    这说明,易弘酩还在活着的时候,就被抽去了骨头。

    即使在恶人谷这万恶之地,这种杀人手法,仍然让一众汉子毛骨悚然了很久,甚至挖出了阿纳朵和穆茨的尸体,烧得只剩灰烬了才罢休。


    蓝檀悯听到这些传言,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回答。

    对方见状也不敢再说,低头给蓝檀悯帮手,心下明白这位肖药儿的助手又开始不高兴了。

    蓝檀悯出身五毒,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是以一手出色的医术创下来的,但是自从她拜肖药儿为师,江湖便再容不下她,她也无甚所谓地加入了恶人谷,成为肖药儿手下得力干将。

    而她在恶人谷的地位,也因为她的医术而逐渐上升,恶人谷里的医生少有她那样话少医术精湛而脾气不大的,而且肖药儿对这位徒弟也甚为回护,故此谷内的恶人对她很是尊敬。

    蓝檀悯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她每天的日常就是治好那些送到她这里来的人,有的时候她也会模仿华佗做点简单的手术,照着病人的脸糊一脸幻蛊然后任她为所欲为。

    她的日子其实挺无聊的。


    易弘酩看见蓝檀悯的时候,后者正好奇地盯着他打开的胸腔里看,易弘酩惊出了一脸冷汗,却被蓝檀悯喂了眠蛊,不情不愿地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却发现自己的伤病全消,一时间竟然有点心惊胆战。

    虽然孙思邈也有所谓的“手术”之说,但是患者及其容易因为手术中的失血过多以及手术后的气虚而死去,但是现在他却是完全恢复,如果不是考虑到中间受到的惊吓,恐怕这苗疆的女子在医药上的造诣,比他要高出太多倍了。

    易弘酩便起了点偷师的心思,想着如果能够在这卧底的时候学上一门更加精妙的医术,也算是意外收获。

    易弘酩是浩气卧底,这件事情,连浩气盟里,都只有天璇影和谢渊知道。

    易弘酩去说自己想给蓝檀悯打下手的时候,这个不大说话的五毒女子只是点点头,于是易弘酩便开始问她到底是怎么学会如此精准的解剖方法的,蓝檀悯看了他一眼,道:“阿纳朵师妹的尸人原料,都是我给的。”

    易弘酩感到冷汗从自己背后流了下来,恶人谷中人,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蓝檀悯却完全不顾易弘酩的感受,吩咐来人将伤者往床上铺平,便开始着手给伤者治疗,易弘酩看着她熟练地拍幻蛊,切开患者的胸腔观察几乎粉碎了的肺部,心想这人大概没救了。

    出乎他的意料,蓝檀悯拿出冰蚕罐子,不管不顾地全部倒入了那个人的胸腔中,饶是易弘酩这个医者见过太多血腥场面,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切开胸腔出血,以冰蚕止住即可,”蓝檀悯开口道“这样可以死的慢一点。”

    易弘酩惊道:“难道不能救么?”

    “没救了,”蓝檀悯道“过会你帮我送给阿纳朵师妹去吧。”

    蓝檀悯观察够了受损的肺部,便以指点中冰蚕,冰蚕便乖乖地顺着她的指示回到了笼子里,同时那个人呻吟了一声,幻蛊的效果终于过去,他醒来的最后一眼,便是蓝檀悯正面无表情地,套弄着他胸腔里的脏器。


    到了后来,易弘酩习惯了蓝檀悯拿那些将死之人作为观察的对象,虽然还是觉得十分不忍,但是还是认真地请教蓝檀悯有何心得。

    蓝檀悯一如既往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们中原人,不是有所谓的医书?我也写了一本,你拿去看吧。”

    易弘酩欢天喜地地捧书而去,心里却开始疑惑这女孩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如果说十恶不赦,但是却是个救人无数的医者,如果说善良无垢,却也是个能够毫不犹豫地拿活人做实验的魔鬼。

    他有些拿不准蓝檀悯的想法了,但是他手上的那本书,却是非常有用。

    书上记载了极多将死之人的脏器反应,甚至将死因、受伤程度多少、内功深厚与否、师承何门何派都及其详尽地写了出来,易弘酩觉得他简直是捡到宝,连夜将书抄录了一遍就准备还回去。

    蓝檀悯依旧是那样一副你说什么都很无聊的表情,易弘酩来给她道谢的时候,她破天荒地问了个问题:“你是不是抄录了一遍?”

    易弘酩老脸微红:“是,如果姑娘不愿意,我可以毁掉它。”

    蓝檀悯摇摇头:“素闻你们万花的人中原字都写的很漂亮,我想看看。”

    易弘酩心想这简单,他已经准备将抄录本偷偷寄回浩气盟,如果防蓝檀悯的追踪手脚,大可以再抄一本。

    于是爽快地给蓝檀悯看了他的抄录本。

    蓝檀悯不懂中原书法,看了两眼便还给易弘酩,说:“你确实写的好看。”

    “姑娘过奖了,”易弘酩笑嘻嘻地接过书,一溜烟回自己房间准备下一本抄本去了。

    完全没看到蓝檀悯看他的时候,那种仿佛带了点遗憾的表情。


    易弘酩寄出抄本,深深吐了口气。

    有了这本书,恐怕能够救回好多浩气的兄弟了吧?这么想来,蓝檀悯也算得上是个好医生吧。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驱赶出脑海,毕竟蓝檀悯的手段,也太恐怖了些。

    他正往山下走的时候,便看到阿纳朵的住处火光冲天,似乎是周围的恶人终于爆发了对她的不满,开始围攻了。

    易弘酩一闪念便决定了要想办法除去阿纳朵,这个小女孩每个月固定以活人炼蛊,危害极大,如果能够现在杀死她,说不得可以避免多少悲剧发生。

    等他赶到阿纳朵家门外的时候,看见蓝檀悯也站在那里。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如果按照往日所见,蓝檀悯和阿纳朵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现在他们要杀阿纳朵,蓝檀悯会站在哪一边?

    “你们是要杀阿纳朵么?”蓝檀悯转身,问匆匆赶来的易弘酩。

    易弘酩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想杀她,把这药粉带着把,这样的话,她的蛊阵对你们就没用了。”

    易弘酩茫然不解,追问道:“蓝姑娘你这是……”

    蓝檀悯道:“阿纳朵很可怜,送她离开比较好。”

    易弘酩呆立当场。


    阿纳朵死于万箭穿心,穆茨也被一枪钉死,饶是如此,周围一群人也不敢接近他们的尸体,毕竟苗疆尸蛊的神奇,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

    惟独蓝檀悯,越众而出帮阿纳朵收了尸,易弘酩心下也有些恻然,在恶人谷里呆久了,多少沾染了些奇怪的想法,觉得阿纳朵和穆茨相互折磨了这么久,现在到了解脱的时候仍然不离不弃,也算是一对奇人了吧。

    “你和我一起去葬了阿纳朵吧。”蓝檀悯道。

    易弘酩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便尾随而去了,待到了目的地,蓝檀悯将阿纳朵小巧的尸身放到墓穴中,开始埋葬她。

    易弘酩上前帮手,便听到蓝檀悯幽幽地说:“阿纳朵本来应该是我师妹。”

    易弘酩不知该说什么。

    “但是她却被穆茨带走了,我那段时间可羡慕穆茨师兄有个可爱粘人的小师妹,直到小师妹将穆茨师兄炼制成尸人,我才发现小师妹已经被穆茨师兄控制很久了。”

    蓝檀悯从未说过这么长的话,易弘酩想了很久该怎么安慰,最后开口道:“他们最后好歹还是在一起了。”

    蓝檀悯点点头,说:“是啊。”

    易弘酩的记忆,就停留在蓝檀悯点头时侧过头看他的那抹笑容上。

    “卧底的日子很不好过的吧,”蓝檀悯抚摸着易弘酩的脸心想“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在恶人谷呆了这么久仍然坚信你们那一套的。”


    蓝檀悯解刨过人的心,她觉得不过是鲜红的一块肉而已,哪里能够承受那么多的情感和诡计;她也看过被锯开的人头,红红白白的东西似乎也不能;她在人的身体里寻找了许久许久,仍然不知道哪里能够承载那些奇妙的情绪。

    “你曾说过‘画骨’是精髓……那会不会是骨头里有这些感情?”蓝檀悯略微兴奋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开始准确地切割了起来。

    月上中天的时候,蓝檀悯灰心地叹了口气,她已经把所有的骨头都挖了出来,为何还是看不到这个人的心意?

    或许,是骨头里的东西?

    蓝檀悯觉得自己的思路可能是正确的,伸手抱起那堆犹沾着鲜血的骨头便掉头而去,可是结果还是失望。

    蓝檀悯看着桌上被她劈开的骨头,忽然就兴起了制作点什么的兴致。


    我曾看过人身体内的每个部分,可是哪个部分都没有情感的踪迹,唯有你的骨头,我将它们制成的饰物带在身上时候,仿佛你的感情也与我共鸣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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